無人機必須先是武器 才是賺錢的工具
Kolas Yotaka 前進烏克蘭

文 ｜ Kolas Yotaka

​現任跨國能源、國安政策顧問。前總統府發言人、行政院發言人、立法委員、記者、主播。
學歷與訓練：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高階主管教育（公共政策組），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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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上旬，全球的軍事迷都注意到一個歷史性的突破：烏克蘭的長程無人機，已經深入俄羅斯境內，攻擊位於俄羅斯亞馬爾涅涅茨自治區（Yamalo-Nenets Autonomous Okrug）的天然氣凝析油（Gas Condensate）處理廠（GCTP）。凝析油是一種從天然氣開採出來的伴隨產物，跟原油不同，必須要經過凝析廠的分餾與提純，這種油是俄羅斯非常重要且關鍵的經濟收入來源。也就是說，開放業者採礦、凝析的巨額稅收，已經成為俄羅斯政府攻打烏克蘭主要的軍費來源。因此，攻俄羅斯的油廠，是烏克蘭頑強抵抗的宣示。

9月上旬烏克蘭發動的這一場長程跨國任務，是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最深入的打擊，基輔獨立報（The Kyiv Independent）的標題用「創下新紀錄」（New record set）來形容這次攻擊。因為烏克蘭的特種作戰部隊（SSO）距離該俄羅斯油廠有3200公里遠，卻仍然能以新型無人機深入遙遠的俄羅斯領土西伯利亞。這次攻擊使用的是FP-1型無人機，而且這個遭到攻擊的地點，距離另外一個俄羅斯主要的液化天然氣的設施只有600公里遠，這此行動，無疑是烏克蘭對俄羅斯嚴重的警告。

烏克蘭為了切斷俄羅斯的經濟來源，策略性地鎖定攻擊油廠。在針對俄羅斯的能源基礎設施的攻擊行動中，不斷擴大無人機的作戰範圍，距離也不斷拉長，今年7月6日烏克蘭襲擊俄羅斯鄂木斯克（Omsk）一座煉油廠（距離烏克蘭邊境約2500公里遠），9月7日又襲擊俄羅斯彼爾姆州（Perm）的煉油廠（距離烏克蘭超過1500公里），這回對位於俄羅斯西伯利亞的亞馬爾涅涅茨自治區的攻擊距離已超過3000公里。

烏克蘭的無人機產業，已經數一數二，無人能敵。為何在短短四年之內可以從2022年的零產業進展到2026年產700萬架以上的目標？很不幸的，正是因為烏克蘭就像一個大型戰爭試驗場，遭遇俄羅斯發動攻擊入侵國土，因此不得不發展出一套軍隊、製造商、政府密切溝通的即時數位管理系統：排除承平時期的官僚主義，要以比對手更快的速度生產和創新無人機，把前線戰敗的無人機即時改良，更新後再出發，已經做到「早上下單、晚上改版」的速度。這是一個靈活、快速的無人機生態系，讓烏克蘭可以在戰爭期間仍維持可以快速下訂、設計、採購、配送的系統，一個與傳統的戰爭完全不同的戰場與後方。無人機產業也是一個必須與時間競爭的產業，一但晚了，就有人會死亡，四年來烏克蘭不但讓對手俄羅斯精疲力竭，同時也養成一個強大的無人機產業鏈，讓歐美國家刮目相看，爭相尋求與烏克蘭的合作機會，包括台灣。

5月24日當俄羅斯用無人機轟炸基輔那一天，我人就在基輔，烏軍強勢反擊，以無人機攔截，當天烏軍在基輔地區的攔截率高達九成。要不是烏克蘭有強大的無人機隊，很多基輔人可能已經喪命，包括我在內。我天亮後有幸活著走出門，看見的是被炸的斷垣殘壁。經歷過這一切的人，鐵定覺得台灣的立法院在8月底通過的國民黨版的無人機條例在玩台灣人的命。

無人機必須先是武器，才是賺錢的工具。烏克蘭的無人機軍工業，由國防部主導生產，政府嚴格控制全國數百家廠商的產銷。無人機的商業價值，在於它必須先是極度高效的武器，成功服務於戰場，才有機會成為產業。國民黨立院黨團主導的無人機條例，改由經濟部主管無人機，當遇到採購軍用無人機時才由國防部主管。這部法案強調抓弊綠友友，以為政府資源公平分配就可健全產業發展、台灣無人機就可以賣到全世界⋯⋯云云。一切都顛倒了。

如果比立法院還了解戰爭的國防部無法掌控預算，無法指定新型無人機的類別與功能，就無法提出有效的產業建議，無法往前走。防弊重要，破除官僚主義心態，避免因政黨鬥爭摧毀生機也同樣重要。台灣長年遭遇中共威脅，向全世界宣稱台灣是中國的領土，如果眼看著長達四年多的烏克蘭人的頑強抵抗仍無法改變台灣人民的心態，一拖再拖，後果將不堪設想。今年5月，我前往烏克蘭的利維夫與基輔，有幸與烏克蘭無人機產業的領先企業見面。「太煎熬了。」（It’s hard.）談到戰爭，這些青壯年的無人機業者的神情瞬間凝結，轉為冷酷嚴肅，他們都是滿腔熱血的愛國者，從事這一行一開始的目的不是為了賺大錢，是希望停止戰爭的惡夢：「沒有人應該死，我們希望那種事永遠不要發生。」“Nobody needs to keep dying. We wish it didn't have to be this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