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巫的生命敘事：
《祖靈的女兒》分享會記要

採訪撰文｜許麗玲
攝影｜郭潔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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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今年（2025）3月30日星期天下午，由「人間魚詩社」與「Pising 彼心書店」合辦的一場讀書分享會「我們與巫之間的距離」，邀請了《祖靈的女兒》一書的口述者包惠玲（嬤芼灣Mamauwan）和撰寫者張菁芳一起討論這本書的內容，本文作者擔任分享會主持人。

巫術信仰又稱為「薩滿信仰」，是人類最古老的信仰。時至今日，不同的族群文化中仍然可以找到巫術信仰的傳承，在現今科技文明進步之下，這個傳承雖然失去原有的生活方式，卻也和現代結合，展現出不同的樣貌：傳統農耕與狩獵的祭儀逐漸失去其實質功能，不過，族群的集體療癒與個人面對生離死別的儀式仍然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

《祖靈的女兒》以自傳的方式，描述台東Tjuabar（土坂）部落的patjaljinuk頭目家族首席女巫師包惠玲的成巫之路，包惠玲在取得台東大學公共事務與文化學系南島文化研究所碩士之後，現為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博士生，可說是現代社會的高學歷巫師。

這本書的撰寫者張菁芳，是一名資深心理諮商師，也有多年的社會工作與媒體經驗。她從社會文化與心理學的角度，以流暢、悠美的文筆描述包惠玲身為一名女性，承接部落巫師所代表的族群文化深層意涵。

（以下為訪談節錄）

如果沒有接觸原住民文化，
在認識這片土地的拼圖上就少了很重要的一塊

資深心理諮商師．張菁芳：
「我是在高雄長大，成年以後長年居住在美國，我在美國工作、生活了26年，直到6年半前，才跟我先生搬回台灣，定居在台東。在我的成長歷程裡，從沒接觸過原住民文化，尤其是原住民的巫文化。」

「當時是因為橡樹林出版社主編張嘉芳——也是我的同學，她先注意到這個主題，知道我搬回台灣，她認為我有能力來撰寫這本書。」

「我的直覺是應該要接下這個工作，再者是我長年從事心理諮商，而這是一本有關療癒的書。還有，因為我住在台東，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是原住民，如果要了解台東的風土人文，我覺得如果沒有接觸原住民文化，就等於是在認識這片土地的拼圖少了很重要的一塊，再加上我第一次到土坂部落參加大頭目的招魂儀式，在祖墳前致意時有著奇異的感應（我在書中的序文有提到），這些緣起促成了這本書的撰寫。」


共感，是超越族裔與文化藩籬的

「如果在閱讀這本書時，覺得有共鳴或認同，又或者，它讓你覺得內在某個部分引起某種共感，那是超越族裔與文化藩籬的。」

「這本書的架構，有兩條軸線：第一條是透過女主角的生命經驗來談巫文化，它的文化背景是排灣族的土坂部落，從一個部落看排灣族在過去一百多年，巫文化興衰起落的歷程。這一百多年來，外在環境影響了部落的文化維續：西方宗教的傳入、政權更迭，與經濟環境的轉變，使得部落人口外移，這些都是影響部落原生文化的根本議題。」

「這本書貫穿好幾個世代，另外一條線也是我很關注的一個議題：所謂的『祖靈療癒』，這個療癒方法是去看人和祖先的關係。」

「其實在漢人的文化裡，祖靈療癒是很普遍的，本書的另一條軸線提到女主角包惠玲（嬤芼灣）幾代的祖先，從曾祖輩開始講起。她來自部落的頭目家族，家族中的女性（宗）族長為了要維繫傳統的巫文化，每一代都盡力付出，其間還有許多親人的悲歡離合。」

​個人、家族與大環境的交纏

「這本書除了在講這個部落的變遷，也講述部落歷代的女性（宗）族長怎麼樣努力維繫這個文化；特別是在面對西方宗教的傳入，以及政經環境改變時，他們碰到了什麼樣的衝擊與挑戰。」

「我覺得它有一點像是排灣族的大河劇，我在書寫的時候，不希望只是書寫個人的故事而已，而是從個人和家族間的掙扎歷程，去探討在外在大環境的變遷下，如何衝擊部落的原生文化，及它對個人與家族命運的影響。」

「這本書有巫者包惠玲的視角，也有我作為一個旁觀者的視角，但是又因為我自己本身的心理諮商背景，所以我會用比較人性的、情感的角度來看。」

「同時也帶出一個重要的議題，就是原住民在過去幾十年或是一百多年來族群的失落，譬如說：土地的失去、母語的失去、文化的失去⋯⋯。」

「這裡面也有『我是誰』的身分認同議題。在這個集體的創傷經驗裡，要去思索我是誰，這不僅是個人或家族的議題，也是整個族群，甚至是現在整個台灣社會都在面對身分認同的共同議題。這個外顯議題，會回歸到內在的探索。」